文／范立達（本會理事）
上回介紹約翰．史卡奇（John Scalzi）的《星艦求生日誌》時提到，看完那本書之後，欲罷不能，又把他另一本早期作品《垂暮戰爭》找出來一口氣讀完。今天，我們就來介紹他的這本《垂暮戰爭》。
《垂暮戰爭》是一部系列作品，2005年，約翰．史卡奇寫完了這本《垂暮戰爭》後，又續寫了《士兵的問題》（Questions for a Soldier）、《幽靈艦隊》（The Ghost Brigades）、《薩岡日記》（The Sagan Diary）、《消失的殖民星球》（The Last Colony）、《佐伊的故事》（Zoe’s Tale）、《政變之後》（After the Coup）、《人類決裂》（The Human Division），直到2015年，寫完《萬物的終結》（The End of All Things），這系列才告一個段落。
但很可惜，台灣只出版了這系列的第一部，所以，有心想看完全部系列作品的讀者，可能只好找大陸出版社的簡體版。但坦白說，大陸出版社的譯筆我不太能接受，以這本《垂暮戰爭》為例，它的原書名是《Old Man’s War》，大陸出版社就直白的翻譯成《老人的戰爭》，與之相較，台灣出版社的譯名自然更為信達雅。
不過，科幻小說的讀者本來就是小眾，出版社要賣這類型的書，非常吃力，如果系列作品的第一作無法在市場上得到很好的迴響，續作喊停似乎也是不得不然的選擇。
回頭來談談這本《垂暮戰爭》。書中的主角約翰．派瑞是一個老人。他在75歲生日這天，作了兩件事。一是為死去多年的妻子上墳，接著，他離家從軍去。
75歲的老人從軍？看似不可思議，但那是22世紀的事。到了那個時代，地球的資源已經不足夠，人類也已踏入了星際旅行，但絕大多數的權力都掌握在殖民聯邦的手裡，殖民聯邦擁有超越地球的科技能力，更一手掌握及壟斷了通往宇宙的所有門路。想要移民到其他星球，只有加入殖民防衛軍（CDF）一途。而加入CDF的條件很特別，必須年滿75歲，才可以選擇加入防衛軍，入伍服役。入伍報到後，先是受訓，然後被送往其他星球執行任務，他們服役的時間理論上只有兩年，但最長可以延役至10年。退伍後，殖民聯邦會安排他們到另外一個星球渡過餘生。
CDF的規定很嚴格，如果選擇在垂暮之年入伍，就必須先簽署同意書，放棄自己在地球上的一切權利和財產，也不能再和地球上的任何人聯繫。換句話說，一旦入伍，你在地球上就等同於一個死人。而你入伍後，不管是否能夠繼續存活，你永遠都不能再回到地球。所以，對於那些還未到入伍年紀的地球人來說，他們面臨是否要選擇入伍當兵，心中當然有所猶豫。因為，人伍之後的一切，完全未知，從來沒有人回來告訴他們，選擇入伍後會遇到的任何狀況，他們完全不知道這樣的選擇到底是利是弊？再者，入伍之後，會遭遇到什麼風險？會被派駐到哪個星球？也無人可以詢問。更重要的是，CDF殖民防衛軍為什麼要選擇一個垂垂老矣的身軀來當軍人？明明有那麼多壯碩的年輕人可用，為什麼要找老人？這些都是難解的謎題。
但書中的主角約翰．派瑞已經生無可戀。他太老了，他結縭一世的妻子又早已撒手人寰，他的兒子長大成人，還當到了市長，他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割捨不下的包袱。既然如此，連人生的盡頭都已經看得到了，他還要繼續走下去嗎？或者，嘗試走另一條未知的路，或許可以成為生命的另一種挑戰？於是，他決定從軍，從此展開了另一種生命中的冒險。
《垂暮戰爭》的故事由此展開。
讀者一定會好奇，CDF為什麼要選擇老人去當軍人？這些又病又老的軍人，真的拿得起槍桿子嗎？真的能夠在環境惡劣的太空中生存嗎？還是說，CDF正是因為想著，這些老人反正本來就沒什麼殘餘價值，死不足惜，所以才把他們拉上戰場當炮灰？這些疑問，隨著一頁一頁的故事情節展開，都有了合理的解答。
在閱讀這本書時，腦中不時會浮現電影《星艦戰將》的場景。1997年上映的電影《星艦戰將》，講述的就是一群地球人加入星際軍團受訓後，到各星球殖民，並和蟲族決戰的故事。而《垂暮戰爭》中，老人入伍受訓、到外星執行任務的過程，也和《星艦戰將》若合符節。
但這本書讓我思考的是科幻之外的其他情節安排。例如，選擇加入CDF，等於告別了在地球的一切，作出了選擇之後，不管結果是好是壞，都沒得後悔。如果這個選擇權放在你、我面前，我們真的會毅然而然的作出無法回頭的決定嗎？75歲雖然高齡，但如果好好保養，再活個一、二十年或許不成問題。可是，選擇從軍的話，這些習慣的舒適圈生活就要馬上打破，而且，能夠再活幾年或許也完全未可知，這種冒險，要付出的代價會不會太大？
在星際征戰的旅程中，主角約翰．派瑞意外發現另一個神祕軍團裡的一名女軍官貌似他死去多年的妻子，但那名女軍官只擁有和他妻子神似的外表，骨子裡完全是不同的人。他無可救藥的愛上這名女軍官，但他明明知道女軍官絕對不是他的妻子，那麼，他還能在女軍官的身上找回他昔日的愛嗎？
換一個角度說，如果未來的科技夠發達，一個人的軀體老化後，精神和記憶系統可以移植到另一個年輕的身體裡。同樣的，一個人猝死時，提取他身上的DNA，可以重新再生一個型貌完全相同，但思想記憶完全不同的人時，說到底，這兩個人還會是之前的同一個人嗎？第一種人，像是靈魂轉世，擁有前世的記憶，但形體全然不同；第二種人，像是複製人再生，形體完全相同，但毫無前世記憶。當這兩種人相遇時，如果他們前世是愛侶，今世呢？有可能再續前緣嗎？
其實，這樣的情節安排，才是讓我最渴望得知的結果。但當然，因為《垂暮戰爭》只是系列小說中的第一部，我所想要探知的結局，並沒有浮現，但已經足夠我浮想聯翩了。
我常常覺得，科幻小說中最動人之處，絕對不在那些科幻，而在於人性。再怎麼先進的科學技術，還是改變不了人性。人性有光明、有黑暗，有在經歷一生之後的沉澱與安定，對照年輕時的血氣方剛，老人的故事當然也有另一種妙趣。讀到後來，我們才會明白，為什麼加入殖民防衛軍的，必須是垂垂老矣的老人，而他們在臨老之際，再經歷這段難以想像的人生，對他們的生命而言，又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一段旅程。